在本世纪中国音乐史中,二胡的崛起是一件大事。新旧嬗替,代有因革。当钟磬绝响,古琴寂寥,琵琶与笛、筝、笙、管苦撑着民族器乐的舞台时,从宋元时才见踪迹的外族乐器二胡,却慕然而现,突兀而起,从中原的穷乡僻壤和江南的小街陋巷登上了民族器乐的宏伟殿堂。当小泽征尔辈闻其奏而涕下的时候,它作为“独奏乐器”的历史其实不过几十年。但是,时至今日,只要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略有所知的人,谁还可能不知道刘天华、瞎子阿炳和《二泉映月》呢? 二胡的崛起首先由于它独特的风韵,在长长的、没有指板依托的两根弦上吟揉,不能不令人想起中国最有代表性的艺术——书法的悬腕和悬肘了;而用比提琴弓还要软得多的琴弓在两根弦之间往复推拉,则又会让人想起同样柔软但内涵千钧、可“力透纸背”的中国毛笔和太极拳的推手。当然,与拨弦乐器的颗粒状声音不同,二胡的缠绵悱恻、荡气回肠、是和它绵绵不断、如行云流水般的线性声音分不开的。“如泣如诉”的风韵,来自乐器特殊的素质和特殊的演奏法。 听宋飞的二胡,有点像观赏大家笔走龙蛇的书法。“北碑南帖”,风韵迥异,宋飞的演奏也是如此:既有北国大漠孤烟、铜锣铁马的豪放,又有江南小桥流水、杏花春雨的旖旎;既有汉隶的古朴苍劲、又有晋草的婉转风流。当然,作为燕赵女儿的她,更本质的生命气度还是那份厚实和大方。唐太宗曾称赞王羲之的书法:“烟霏露结,状若断而运连;峰翥龙蟠,势如斜而反直。“宋飞发挥的好时,的确有一点近似此境。她聪颖好学,又有追求,且正当一个演奏家逼近颠峰状态的年华,可以,而且应该把二胡艺术推向一个更高的境界。 但“境界“二字却谈何容易?!“境”如果是理想、是追求的话,那么,“界”可带着鲜明的“谢绝如内”的难以逾越之意。没有九天揽月的胆略,没有锲而不舍的努力,没有直倒雄关的决心和才智,绝无可能越界登关而临胜境。古人“九品论人,七略栽士”,不是非得把本性平等的众生分出层次来,而是因为在现实生活当中的确存在着你目前还看不到的更高境界。对那个渺远但却充满魅力的艺术境界,儒家称为“尽善尽美”,道家称为“天籁”,佛家喻为“音声海”,我们称之为“自由之境”。离这个境界,宋飞可还有一段路好走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