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音乐,我曾追求精美华丽繁复高超,现在我觉得真诚朴实从容自然才是自己。 爸爸曾经说音乐是遗憾的艺术,因为音乐的表达会随着自我对生活的认识感悟而不断的改变,永无止境。 其实音乐更是一种创造,创造一种人与音乐融通的状态,一种令人神往会味的境界,无论是表达还是聆听。 在加拿大录唱片的时候,虽然远离家乡和亲人,但音乐没有让我孤独。坐在录音室里拉琴声音很舒服,那是一个高高的尖顶上有天窗的房间,可以抬头看见天空,仿佛手指里的音符可以从天窗飞出去。有意思的是在拉《空山鸟语》之前,窗外真传来了一群鸟的叫声,好像它们在呼唤我的音乐,也让我开始一种回归自然的表白,乐曲有空山幽谷中静谧的回声,更有山林中充满欢乐的百鸟鸣啭。作者刘天华先生用的虽然有西洋手法,但表现出来的却是中国意境:“空山不见人,但闻鸟语声”------乐曲不是简单的描摹自然,而是着意于表达人对自然的崇尚,与自然的融合,古人谓之“天人合一”。制作人马先生请我到控制室里听一听刚刚录下来的音乐,马先生说音乐很美,我也感觉二胡的声音在眼前的空间中真实亲切而优雅生动,像照镜子一样的愉悦。 与来自美国的录音师和马先生都是初次合作,但谈起音乐来大家都很谦和默契。马先生是个老行家,他对音乐的感悟很是道地,更像是一位知音!我很欣赏录音师对二胡音色的把握,无论对于一件乐器还是一个演奏家来讲,记录声音就是表达一种审美,而对于美的认识看来是没有国界的。 录音棚休息室里的设备很全,你可以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喝咖啡,看书取暖;也可以在顶楼露台上的躺椅上晒太阳,呼吸新鲜空气;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在浴室里洗个澡轻松一下身心;厨房是开放的,餐桌上有各种冷热饮料和蛋糕饼干,如果你喜欢,还可以吃到正宗的意大利面;他们特地为我准备了中国的冻顶乌龙茶,品着我喜欢的香茶和高鼻大眼的洋工作人员友善的微笑,让我在这如家庭般温馨的气氛中感到一种自然的人文关怀。休息之后,我总是冲动着回到那尖顶的大木屋里再美美的拉上一段。 《江河水》是最具代表性的民间乐曲,这次我已无伴奏的形式演奏,孤独的二胡在倾诉苦难。我的演奏中借鉴了双管的语言[这首乐曲原是双管乐曲,后移植为二胡曲],在更多的尊重原作的基础上,表达音乐中蕴含在凄惨悲愤的情绪中的一种力量,一种承受苦难的耐力和面对生死承载生命的坚韧的精神力量。特别是乐曲的开头和结尾,可以听到我用二胡演奏出来的风声,水声,仿佛更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起起落落。 在音乐的空间里,每个人都有熟知而未谋面,与之倾心交融的音乐形象,亲切深刻的意境------这是精神对音乐的追求,这追求是深入灵魂的。 时间是短暂的,每当听完这张唱片,便有了一种缘分,愿音乐的表达能带给你更多的想象。 宋飞 2003年5月 飞起来 第一次登台演出是在七岁的时候,记得是爸爸带我去的,演奏的是一首《云雀》。在这以前我总是爱乘着“人来疯”站在大树下为叔叔、阿姨们唱歌,而此时,坐在舞台上竟也有些怕,再听一听两根弦的音高,好像不太准?回头一看爸爸正在侧台注视着我。胆怯的我赶快跑下台把二胡递给爸爸,爸爸调好音后亲切的说:“别怕,飞起来!”爸爸的话让我轻松的返回到舞台上。“飞起来”是爸爸上课时常说的一句话,不仅告诉了我音乐的形象是让云雀飞起来,而且演奏动作的要领也是双手对称像飞起来一样放松,对了,我的名字还叫宋飞。当琴声响起,好像真的伴着音乐飞了起来,云雀在飞,似乎我也在飞,这一“飞”就是二十多年。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,内心不由涌起一阵感激的冲动。爸爸的一句话,让我找到了音乐,在音乐中找到了自我,他“放飞”了自己的女儿。 |